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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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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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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心得報告-中國文化大學史學所博士班 呂詠彥

 動機與考察
  
  參加此次活動的動機純然是好奇和懷舊,因為多年前曾任職於金門防衛司令部後勤支援指揮部,負責金門東半部的醫療後勤作業;然而今年的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在金門地區所考察的四個地點,正巧都集中在金門的西半部,也就是我過去在駐地較為生疏的地帶,更加觸發我前赴一探的興趣。即使駐防金門多年,不管是身在大金門還是小金門,已經遇不到砲彈紛飛的世界,偶爾心中還會想著,當年重大戰役時期,金廈兩岸砲火連天是何等的慘烈景象?記得我剛至金門時,有次到山外逛街聽幾位老者交談,他們說八二三砲戰時整個太武山的山頭都被打紅了。當我查閱紀錄金門的現代史書籍,發現這些都不見於官方記載中。這次參加田野與文獻研習營,走訪金門和福建和廣東的潮州地區,透過一些訪談增添了文本的不足。
  在金門幾天的課程中印象最為深刻的像是濱島敦俊老師講到城隍的起源,他認為從上古時期漢人祭祀的里社所衍生的土地神和土地廟的產生,但是如果講到城隍的淵源起於上古顯然相當可議;而以我們個人生活體驗上的城隍,確實也符合濱島老師所言兩種漢人觀念上的城隍功能:中心地聚落的表徵和冥界門口的法官;因為七爺八爺出外執勤的故事無不是懲奸罰惡和警惕世人,一般的城隍廟裏高懸「你也來了」之語還有算盤,說明這種廟宇的特殊性。
   謝國興老師談到廟會中陣頭的表演藝術,首先以茄萣地區的陣頭為例,這地方在2003年的統計陣頭數量就有157個,其中在清代創立的就有37個,祭祀圈明確;頂茄萣地區御輿隊的設立源自於1940年代一位日籍醫生將日本神社抬神轎的慶賀方式引入賜福宮的廟會活動,從此廟會充滿東洋曲風,而灣里地區也出現御輿團,這種選擇以南部廟會進行田調的型態其實在臺灣不多見卻又不陌生,御輿團的配樂首先是日本海軍軍艦進行曲,進場時的音樂為蘇武牧羊(文明的戀愛),播此樂曲概因曲調較好控制步伐節拍,接著還有綠島之夜、港町十三番地和昂首前行,這些樂曲並不是只在廟會活動的時候才聽得到,這類音樂已經融入我們日常生活之中,老幼大小隨處可以哼唱,到了陣頭演出時聽見會顯的更加親切和熟稔,臺灣社會可以包容多元文化,就像東洋形式的歌舞表演並不會因為改朝換代甚至於我們不齒近鄰的的作為而加以排斥或是取消,反倒是一種興味十足的演歌。
  謝國興老師在晚間以他個人田野的經驗,分析當日下午我們參訪舊金門城後的疑問,這條明遺古街長約135公尺,南北處各立一廟,街道現今雖然僅有43150號有人居住,在過去依照方位和依海之距可以判定就是一條商業街衢;舊金門城繁華落幕,居民多已遷往後浦,回憶1990年左右是我國各軍種人數在金門島上最多的時期,那時金門島上最熱鬧的街市是山外,而不是金西的金城,因為山外位處金東和金西部隊的交會點,南倚料羅灣成為各部隊官兵最便利的地方,無奈乎精實案實施之後,山外人氣不再,金城地區取代了山外成為人氣熱點。
   劉志偉老師講到族譜,他強調族譜不是寫給外人看的,它記載的是一種社會的關係,不是出生的登記簿,而是口耳相傳;有的人紀錄祖先會寫到「先祖有隱德」,沒有人會陳述自己的祖先為盜匪,這一點與陳春聲校長第一次演講時以謝湜老師的祖籍為例,有異曲同工之妙,因為不會有人坦承自己的祖上出自於賊窟;就好比我們撰寫這篇考察後的心得,觀者如果沒有親歷其境的話,看完之後也難以理解其中的真假和苦樂。到了當日晚間,各組分別報告對於當日下午走訪瓊林後,對於蔡氏家族的看法時,劉志偉老師說他聽了我們的報告之後,恨不得趕快衝上來修正我們的見解,但是事後他卻很謙虛地說他可能是錯的,我們瞭解到族譜的修訂和增添有很多的不確定和複雜性,以及難以告人的爭權奪利。金門地區宗祠的數量龐大,密度之高為臺灣地區之冠,瓊林的蔡姓聚落便是研究宗祠的人士喜於造訪的地方。在瓊林的訪查中,曾至他們的老人聚會所,因為年輕人多已外出工作,老人在此下棋泡茶抽菸閒聊度日,老人的記憶中有些也是錯誤的,譬如把總統大選期間來此謁祖的蔡英文誤稱為呂秀蓮;本組的同學在許多廟裏的樑上發現為數不少貼有剪刀等物的符令,起初大惑不解,徵詢廟內工作人員結果莫衷一是,不過查閱相關資料後才知宗祠內的五營是剪刀符,這符一組有五張,由紙糊成,每一個剪刀符有兩把剪刀以及瓶子和圓球,以閩南語發音恰好吻合「家家平安團圓」之意,一般民宅中所懸貼為一把剪刀,張貼時不同的方位有不同的顏色,不可貼錯,貼於門楣的中央剪刀符,刀口須向上以免沖煞家人。
  在東山島方面,距離臺灣的澎湖僅有80海里,1953年的七月間,蔣中正總統所統帥的臺灣軍隊命令胡璉將軍以此島為反攻大陸的敲門磚,但是做法太過明目張膽,籌謀亦欠妥當,以致遭受重挫;我們參訪東山島看到為數甚夥的奇岩怪石,為臺灣地區所少見,尤其風動石與地面接觸點知面積極小,卻能在港岸邊屹立千年,使人不得不敬佩大自然的奇妙力量,東山島上的關帝廟香火鼎盛,廟中匾額等各類書寫都記載來自臺灣團體的奉獻,可見兩岸宗教力量關係的緊密。東山島成為國府反攻的首要目標區,最終功敗垂成,之前拜訪的瓊林是在東山島之役前幾年葉飛欲取金門的進攻點,只是風向失準,船隻就在東一點紅和北山斷崖之間遭到我軍殲擊泰半,同樣難逃滑鐵盧之悲局,若非如此這幾年來的田野與文獻研習營的主辦單位還不知是誰。
  潮洲龍湖鎮位於韓江下游西岸,在潮安縣城庵埠西北11.3公里處;進寨觀古人,龍湖地區可謂書香宅第,像劉子興、黃作雨等多人皆為進士。進入龍湖寨不久,就可抵達阿婆祠。進入寨內南北向的大街,頗為類似在舊金門城所遇的大街,城寨臨韓江之側,唐宋之時此地多鱷魚,這裏有牠們適居的生態環境,但是訪談大街上的老者皆謂自幼並未見過鱷魚此物,只是聽說有祭拜鱷魚的神壇;大街上商店不多,有的只是做些觀光客的生意,寨內空間也有限,很多人都搬走了,詢問林姓店家主人,為何不遷往外地工作,他答說在此販售冷飲生意尚佳,何須搬走?可見當大家往同一個方向跑時,你要是往相反方向走去,說不定成功的機會更大,此為逆勢操作法。但是如果要將謝國興老師的市街判斷法移植到龍湖寨來,似乎不太管用,因為潮學研究院的老師並不認為寨內這條街與商業貿易密切交關,寨內的文風雅俗反倒是我們應當注意的,街尾處還設有龍湖書院,不過書院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去唸,有能力的人才能去就讀。
  有位人物在此不得不記,就是夏雨來,由上所述,龍湖寨最靠韓江的街道由北向南行,中段會出現「夏雨來故居」的指示標誌,筆者尋找同組隊員及導師未果,於巷內行走時見此宅厝。故居位於夏厝巷內,一般人不太注意也不會想前去,因為它並非名宅大院,我們的讀本教材中也不見此人,可是一定是有此人誕生、居住才會有故居之稱,否則豈不是憑空捏造。因好奇心驅使,查閱各類資料,乃知關於夏雨來這個人,為潮州、汕頭地區民間傳奇人物,但是好壞兼雜,真假難辨,因為《潮州府志》和《海陽縣志》都沒有關於他的記載,一則傳說他經常路建不平,主動排難解紛,過程中出現詼諧甚至惡作劇的伎倆,卻又不失滑稽和親民的作為;但是另外一種形象卻是跡近耍弄小聰明、藉著官勢魚肉鄉里的惡少,所做所為自然被人唾罵。
  潮州有句俗諺:三代無秋(鬚)一代鬍(大鬍子),所指的就是居住於夏厝巷的夏家;夏雨來據傳是明神宗時其進士夏懋學的侄兒,夏懋學的父親夏宏、祖父夏建中都有功名,從前潮州市太平路和西馬路頭利源街口有一座「三世科甲」的牌坊,就是為他們而設的,夏厝巷本來的名稱為中平巷。潮汕地區的連續劇的劇情鋪排,夏雨來都以助民懲惡的形象出現,以夏雨來系列之第九部為例,故事大意為年旱歉收,但是大地主朱七萬仍在其妻的慫恿下出外收租,眼見佃戶阿牛無力繳租,竟見阿牛之妻牡丹貌美而萌生邪念,並稱此可緩繳部份租金;這時夏秀才適時出現,想出妙計讓朱七萬賠了夫人又折兵,朱某自己還被鎖入大箱子中。其他還有夏雨來偵破強姦生子案,因為古時並無DNA偵測技術,乃將嬰兒之血滴入清水之中,看哪一名男子的血與之結合。在一連串的影集中,舉凡魚肉鄉里、不孝父母之人遇到了夏秀才,不是蒙受金錢上的損失就是接受法律制裁,之後就得改過遷善。
  鄭振滿老師論及龍湖寨時,提醒我們必須細讀各碑文才能體會出此一千年名寨的不朽價值;當我們走到寨門時看到許多文藝協會和攝影學會果真當此為創作基地,足見此城之不凡。碑刻上大致記載,據嘉靖三十七年(1558)所立之〈塘湖劉公禦倭保障碑記〉,塘湖地區長久以往世習良善,但是在嘉靖丁巳之秋,大事不妙,盜起鄰境,鄉大夫少參劉見湖先生,目擊時事便集合鄉里「建堡立甲置柵設堠」,戊午首春倭寇突至,恣行劫掠、戕其老稚、擄其丁狀、焚其室戶,禍亂之慘為近古所無,塘湖的居民日夜憂惶,想要搬遷;幸虧劉見湖先生高瞻遠矚,規定鄉民依照財產多寡捐獻防守費用,終退匪徒。最後碑文稱許他為「智仁勇之德備予」。劉見湖的事蹟是時勢創造這位英雄,其實只要一位名仕便足以讓龍湖寨揚名,而寨內有多位豪傑。
 
問題與反思
 
  關於柘林寨,對於臺灣史稍具概念的人便知,〈渡臺悲歌〉中的「勸君切莫過臺灣,臺灣恰似鬼門關,千個人去無人轉,知生知死都是難船行直到潮州府,每日五百出頭錢,盤過小船一晝夜,直到柘林巷口邊,上了小船尋店歇暈船嘔出青黃膽,睡在船中病一般」,道盡了前來臺灣開發的風險和悲切,並不是像陳校長所言的管他悲還是不悲,而是此文已經確實會影響到人們赴臺的意願。在分組討論的時候,分別有人對於來臺之旅三死六生或是六死三生有著不同的見解,無論是前者抑或後者都說明黑水溝的可怕,身處船上等於把身家性命都交付上蒼,只能默禱切勿葬身魚腹、淪為波臣,一旦上船都不知能否見到明日的太陽;可是怎有人提出「既然乘船到達南洋經商都沒有困難,那麼同樣的方式抵達臺灣怎麼會有困難呢」,顯然對於西太平洋及臺灣海峽的潮流方向的瞭解很有問題。柘林鎮上奉祀天上聖母廟,天后宮前直走百餘公尺再向右轉又見一海神廟,供奉海神的時間應當比天后更久遠,因為林默娘受冊封起於北宋。
  走過柘林來到饒平縣大埕所城,此城始建於明洪武二十七年,與金門城建立的年代相當;大埕所城中心街道呈現十字狀,所以我們找廟也都在幾條主要街道上行走,此城歷經嘉靖到清初多次重修,四方形的城牆保存至今尚稱完好,三街六巷格局也與龍湖寨一樣,城門入口附近還有攤集,讓人感嘆的是此城的環境衛生維護不盡理想,否則可吸引更多遊客。中山大學的老師則提醒我們的是,大埕與大埕所城的位置並不同兩者還有相當距離,在稱呼上要注意。
  離開海濱進入三饒,來到著名的道韻樓,此樓始建於明萬曆十五年(1587),進入樓中的接待處,裏面的黃姓女士自豪的說我們的樓擁有四百多年的歷史,另外一棟樓只有二百多年(她意指我們將會前往參觀的泰安樓,這樓建於清乾隆二十八年,果不其然我們後來也參觀了泰安樓)。但是年代的長短並非建築物珍貴與否的主要元素,道韻樓是中國最大的八卦型土樓,樓內住房有72間,歷時110年才完工,廣場中的兩口井象徵太極中的陰陽魚眼,風水家曾說此地為蟹地須以八卦鎮住才能蓋成;泰安樓則是少見的石方樓,一二層外牆為石牆,三層外牆及內牆為磚牆,最獨特的是鑲嵌在牆上的門;福建地區土樓很多,有的是年紀尚輕(如今年剛滿百年的永定振成樓),以及明末清初承建的永定承啟樓、年代更早的漳浦趙家堡,各樓各具特色。
  梅州市大埔西部的三河灞,因為有梅江、汀江和梅潭河境內交匯而得名,除了美麗的城樓外,靠近江畔的一條荒無的老街還有少數人居住在此,他們告訴筆者這裏確實在從前是條交易熱絡的市街,三河灞擁有全國最早的中山紀念堂,建於1929年,不僅建於廣西梧州中山紀念堂之前一年,比廣州的中山紀念堂還早二年,內有孫中山、蔣中正、胡漢民和林森所親書的匾額。廣州中山大學的陳校長在現場表示,中山大學內所看到的一些景物已經不是民國初年那時的了,在這座最老的中山紀念堂一樓大廳雖有空蕩的感覺,不過還豎立著人物實景模型,這點在臺灣的孫、蔣二人的紀念館堂內便不易見到。
  被梅潭河分為南北兩區的百侯鎮,是粵東知名的文化之鄉,清朝中考中進士與舉人者,超過全縣總數的百分之四十。不過也因各姓聚居一處,異姓之間層間發生過嚴重的械鬥事件。考察百侯當地的《義田碑記》,與文獻讀本中有不少出入,二者部分的字義略微有所差異,就像「猗與盛哉!是不能不有望於同心仗義」,而碑上的後六字為「望子同心仗義」,職是之故,現場的考察是有其必要的;但是因為營隊時間的關係,主辦單位並無法讓我們一覽所有景點,應該不是那一位老師存心要欺騙我們。其次,論及百侯,肖廷欽的傳記在文獻中出現多次,此公生於明正統六年(1441),卒於正德二年(1507),有的契約文書所署的年月正好也是正德二年,不免讓人懷疑肖廷欽的許多作為由他人「代為操盤」,當鄭振滿老師說肖廷欽殺了他的侄兒,並與官府勾結將自首的日期提前得以減刑,本組的張老師提出不同的意見,中山大學的楊老師也有不同看法。讓人始料未及的是,「肖公」去世已五百多年,他卻引爆了這次田野活動最大的爭辯!
  南澳島上我們參觀了明代的鎮總兵府,總兵府前立下閩粵界的石碑,依照地圖的位置分析,粵籍者占約三分之二,福建省的屬地較少,所管的是一批人而非二批人。以面積而論此島與金門相較應相去不遠,遊覽車在環島時似乎是繞著最外圈而行,以致耗時甚久。可見離海較遠處很多地方並未徹底開發,著名的景點也沒有善加維護,顯得相當可惜;以宋相陸秀夫之墓為例,多年來還是處於荒煙蔓草之中,須靠遊客的腳去把雜草踏平,然後去看長埋忠骨的遺址。但是筆者好奇的是陳校長所說南澳一號的海底挖寶工程,「依照目前的進度還要再五十年」,我們何時可往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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