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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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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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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心得報告- 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班 王和安

   在近半個月的「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中,我們一行人,包含教授、學員,有歷史學、人類學、文學、建築、民族藝術等各領域之人馬,來自天南地北在金門集合,五天後隨即透過小三通前往廈門,再轉往粵東韓江流域進行田野考察。此次研習的是一個很難忘的特殊經驗,藉由分組活動、講師授課、田野導師帶領我們實地踏查,去印證文獻的紀錄,理解文獻製成的時空背景;找出是誰創造了文獻,背後的動機、目的與意義,以及地方人士如何看待地方歷史,他們的集體記憶,反映出怎樣的歷史詮釋,以探究文獻、地方、歷史紀錄者乃至於當時的歷史詮釋者,他們彼此之間的相互關係及意義。另外,亦感受到地方人士對於知識之尊重,留下了大量的文字記錄,如族譜、契約文書等。
此次的講師如鄭振滿老師、陳春聲老師和宋怡明老師都強調:我們學員在進入田野現場後,必須以宏觀,即所謂大歷史的脈絡,來看待我們的研究課題。本次的研習可以區分為兩部份做說明,一為在金門的課程與田野,一為韓江流域的實地訪查。踏上文獻中的金門城,一個見證歷史過往的地方,也是冷戰時期民主與共產集團對峙的邊界,現今為兩岸小三通的地點。在金門的行程中,以漸進式的層次感課程安排,上午在金門大學上課,下午實地走訪金門各點,如金門城、後浦、瓊林、水頭等地;晚上則為綜合討論,由各組分別報告,將考察與文獻做結合,提出小組觀點。陣地轉向韓江流域後,除了用餐、就寢與綜合討論外,我們的課程都在戶外,正式邁向田野場地。差不多八天左右的行程,我們一行人走訪了潮州、大埔、饒平、南澳等地,行程相當豐富緊湊,每一田野地點,都值得做更深入之研究。
   哈佛大學東亞系宋怡明教授(Michael Szonyi),在金門時的上課中提到:「學問不能只是在圖書館做,跑田野就是要收集資料,我們所說的資料範圍非常廣泛,中國的每一農村,可說都是一個檔案館。」就田野調查而言,無論是人類學、社會學或歷史學,微關或宏觀,所關注的焦點,切入議題各有所長;而在地方讀資料時,那種感受確實有異於在圖書館,除了印證文獻紀錄與比對是否有出入外,更能開發出新的議題與收穫。在走入田野前,如果行前功夫準備妥檔,包含資料收集閱讀、行程規劃與安排等,紀錄與觀察是必要的,可以幫助我們了解研究課題與對象,並在田野現場作為考察時的註解,作為研究報告或專題的主要依據。
   我們此次踏查的每一地方,都可做篇論文獨立探討,因此在尋求彼此之間的連結性時,這種樞紐就必須非常強烈,也就是說這個特徵必須相當明顯,能夠將此串聯起來的,就是歷史脈絡,也就是大時代的背景。這也是鄭振滿及陳春聲老師一直強調要將我們去過的地區與歷史脈絡連結起來。在金門大學的室內課程中,每一位講師幾乎都是傾囊相授,這些課程用心聆聽,其實都是老師們田野與學問日積月累而來的精華所在,他們毫不保留的傳授給我們這些學員。如北大趙世瑜教授之「在空間中理解時間,區域社會的比較研究」,提到:「口述歷史的價值不僅僅在於搜集史料,而正在於理解現下這個人是如何想的,他如何看待他的過去,他想從他的過去得到些什麼。」王秋桂老師在「田野方法引介」中,以「金門民間信仰」中之「前世信仰」為例,所謂的「前世信仰」,即在金門的小孩子不容易養,因此父母會替他找一前世父母作為保佑,在地人約有六成民眾都會這樣做。江柏偉老師之「華僑網絡與橋鄉社會:19-20世紀的金門島」,以〈僑刊〉的內容為主要論述,介紹僑鄉與現今華僑的關係,如新加坡的浯江總會、金門華僑成立等議題。濱島敦俊老師介紹他長期以來對於城隍爺信仰議題的研究,由社會經濟變動影響到鄉村的共同祭祀,並討論商業化與城隍廟之間的關係。
  謝國興老師之「臺灣民間信仰的田野調查經驗談:以陣頭為例」,先介紹廟會之定義,並進一步詮釋廟會主軸的最高精神就是要熱鬧,大家都要開心,這就是生活;很多的現狀背後都有其歷史傳承的意義,需要不斷地去發掘,包含口述與文獻等。陳春聲老師之「閩粵交界:王朝制度與海上活動」,導言論及地理與人群的重要性為何?這一群人的活動過程、文化狀態,在往上追溯地理環境、氣候、歷史等,再來講制度,談個案。陳老師提到:地方上很多傳統不是可以從明初講下來的,在研究時,要阿國界、省界放棄掉,才會有新的想法。程美寶老師之「口頭傳統與口述歷史」,討論口述性與書寫性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看待口述歷史與正史之間的相互印證;由一種大分野的關連,討論情境性的而非抽象性的議題。
  宋怡明老師之「國家、地方社會與歷史:方法論與田野資料的辯證」,強調歷史人類學的特點,研究範圍與地方區域的分別,提醒我們在田野或研究時,常會犯的錯誤,即是常在地方中找特色,容易把地方史當作國家史的版本。而區域史研究的目標在於:提供一個更寬容的地方性和跨國性的東南亞宗教史與文化史的研究視角;展開地理環境因素對區域史與跨國網路的影響;透過呈現莆田平原與東南亞地區的宗族、士大夫與地方諸神廟宇,分析文化因素的空間分佈;由下而上來解讀中國的區域文化史,為從上而下建立帝國的述說方式提供另類的研究角度;為研究多元化的地方儀式傳統,提供嶄新的研究方式,包括嶄新的研究儀式、製圖方式,以及錄輯方式。丁荷生教授之「南中國海地區與跨國文化網絡」,就區域史而言,分析不同時空所呈現出來的分佈規律,建立一個分析儀式活動和儀式領域的理論,人口、戶口、宗族、廟宇和儀式活動之間的關係。
  而走入田野,或所謂的歷史現場,更是要培養我們的觀察力,「若無文獻就必須進入田野現場中(或說是歷史場域),來尋找答案」,如同傅斯年先生所提過之「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老師們如鄭振滿、陳春聲、宋怡明老師等,都強調用大歷史的脈絡,要結合所學。因此,我個人一直在研習活動中思考這個問題,若是要將我們此次「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參訪的所有地點串連起來,進行比較性之研究,確實需要「歷史脈絡」。而所謂的「歷史脈絡」,是一種較為宏觀的視野,無論是明清商品經濟發達,或者是白銀流通與全國性市場形成的議題等,就時代的背景而言,韓江流域在明中葉起商業就非常發達,粵東一帶人民遠渡重洋、離鄉背井,其實這一切都是在明清社會經濟變遷下之歷史脈絡下,都可以置於這些歷史脈絡中來做討論。而明清社會經濟史的發展脈絡應該如何解釋呢?單純的商品經濟或是傳統「資本主義萌芽說」嗎?上述議題,可以藉由實際案例,並配合現有的研究成果,以及豐富的民間社會契約文書與史料,進行系統性的剖析與整合。
  在金門,我們也可以看出瓊林蔡家的勢力,要整合這麼大的家族,確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宗族間成員的聯繫族譜、宗祠,乃至於家廟就很重要了。因此老師們常跟我們學員中強調的是討論族譜背後的深層意義,由何人詮釋了修譜的權力,誰可以被寫入族譜等等更深一層的歷史意涵,而這樣的深層意涵確實是需要進入田野現場後,才比較能夠有清晰且明確的答案。例如,在金門的瓊林的時候,我們遇到一位在彰化蔡家人,從臺灣回到金門過節,他就很跟我們這一組強調說,他覺得現在蔡家那個輩份很重要。藉由理解他這樣的話語,當然也一些想法性的問題可以做討論,而且可以作很多的分析與理解。另外,在南澳島時,我們這一組在當地,挖掘到了有關國姓爺鄭成功在地方上的傳說,其一為南澳鎮總兵府前的練兵石;其二為國姓爺出馬挖掘到有水源的水井,解決士兵飲用水的問題;其三為國姓爺與城隍爺的故事,當時,國姓爺為了要起兵抗清,而在南澳地區招募兵馬,軍隊需要軍旗作為象徵,而製作旗杆的竹子只有城隍廟附近有,當地百姓告知國姓爺,要砍竹子必須要經過城隍爺的同意才行。於是國姓爺便到城隍廟擲杯請示城隍爺,擲了好幾次都沒有擲出「聖筊」,後來,國姓爺逐漸失去耐心,就說不管同不同意我都要砍竹子來做旗杆,便隨手將筊一甩,結果出現「聖筊」。當然當地流傳這個故事,主要是說明國姓爺抗清的意志相當堅決。臺灣民間也流行不少有關國姓爺的傳說,例如臺北劍潭地名的由來、南投草屯之「草鞋墩」、台中大甲鎮的鐵砧山上的劍井、台北鶯歌的鶯歌石等等,不勝枚舉。雖然這些傳說,有待進一步證實,不過,卻也確實證明了「國姓爺」的魅力,在民間廣為流傳,也難怪有關國姓爺的相關研究之成果非常豐碩。
  在韓江流域各田野現場的行程可以說是一種智力與耐力的激盪。就我個人的參加而言,能夠參與此次的活動是一種學習,我之前從未去過中國大陸,當置身於田野現場時,必須將文獻作最有效率的閱讀,方可在田野中發現問題,並且試圖學習在現場尋求問題的答案,並加以解決。例如,我們在某城鎮時,就文獻所知,當地的家族以往常有械鬥產生,引起本組想要對於械鬥的原因,做進一步之了解,於是對於彼此家族後代進行口訪。在口訪過程中,某位後代說械鬥的原因有很多,大多跟土地資源、風水問題,還有「兒女私情」有關。當時我們以為這個兒女私情是像羅蜜歐與茱麗葉一樣,一對有情人因為雙方家族的對立,而無法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一個令人惋惜的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結果,進一步追問故事內容,報導人卻說,就是婦女出門在街上,被對方有不禮貌的舉動,是這樣的情形。我們這組當時愣了一下,這樣與性別議題有關的案例和我們一般所認知的「兒女私情」相去十萬八千里;這也反映出田野口訪確實有其必要性,因為我們對文獻的認知,和地方人士的認知有其差異性,必須要透過口訪才能確認其差異所在,而有所調整。而有關械鬥議題時,我們再細問那地方官府對於械鬥的立場呢?他則回答:「大家都是官府。」經由田野所得的,地方人士他們來看待所謂地方歷史的記憶,在地方上則認為他們就是官方的代表,是國家與地方社會之關係的表現另一種印證。
  透過此次活動,用心學習與體驗,真的可以學到、體會到非常多的東西,那些成就或所得絕非筆墨可以形容,我並不是在對於主辦單位歌功頌德,而此是單純表達我這次的感受,以及所學心得。而大夥兒相處後,所產生的情誼(若說是革命情誼也不為過,畢竟要讓這麼多人,利用半個月的時間,集合大家在一起,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就像是已認識許久的朋友一般,大家來自天南地北,透過研習活動半個月的時間,大家共同歷經了,很紮實的課程訓練,實地走入現場,各組成員幾乎都是「初到貴寶地」的感覺,必須在晚上的綜合討論,講出從文獻跟走入現場的收穫,每位老師對於學員都很照顧,幾乎有問必答。此次研習的魅力在於,在短時間(兩週內)內可以獲得相當相當多的寶貴經驗,有些地方,比如說龍湖寨,這次去過後,下次要在去可能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若問我這次研習的收穫,事實上真的是不可言喻,在歷史思維與方法學辯證上的提升。當然雖然我的主領域是台灣史,並非明清史專門,而更不是對明代政治、軍事史的專門,但是,透過此次活動,對於擴展自我的研究領域,以及區域研究的啟發與比較研究的議題開發,是具有正面意義的。
  對後續參加學員之建議,希望在獲知參加訊息之後,應該說在你有意願參與這個活動時,而不是等到錄取的那一刻,或是準備參加的前幾天,先行對明清的政治、軍事、衛所兵制能夠有一些掌握,這樣在田野現場時,可以隨時將很多很多的資訊做整合。例如我們所處的田野現場,大多與明代的「衛所」和清代的遷界有密切關連。然而「衛所」與「遷界」似乎看似兩件無關連的歷史事件,在這個地區,以時代的縱深來看,可以看到衛所的影響為何?而遷界的影響又為何?如就同一區域而言,柘林城寨與大埕所之間的關連性,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將「衛所」與「遷界」進行一併論述的,便是要透過歷史脈絡。例如,我們在很多的廟宇或宗祠、家廟都有見到華僑捐錢的紀錄,確實反映出此區不愧是為僑鄉所在。而有關華僑的課題,與近現代中國歷史發展有其密切關係,一直為學術研究重要的議題所在。在文獻上所讀的內容,當踏入田野現場時,看看是否可以從文獻中去理解去想像所謂「文本的創作者」,也就是撰寫史料或碑文的人。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或目的將史料撰寫出來。可以從先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如何讓我們從文獻(或說文本)中,所見的人事物,透過田野現場讓他活起來。
  對於我個人而言,有慶能夠參加此次的研習活動,非常感謝主辦單位的照顧與用心。感謝本組田野導師劉永華老師、肖文評老師、王迪安老師等的用心與無私的教導,帶領我們觀察、注意每一細節,並釐清每一問題環節。另外,感謝組長曉旻、本組成員佳霖、佾霖、惠敏、世偉、螢憶、麥克等,大夥有幸集聚一堂,每晚的資料研讀、討論主題、綜合歸納,並且分享學習心得,此等情誼,實不可言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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