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關於部落格
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 1047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2011「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心得報告(曾令毅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系博士班)

 一、報名的動機與期待

大概是2010年的初夏,當時經由系上助教發送的電子郵件,得知暨南大學歷史系即將舉辦「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但因為當時人在日本進行研修行程,所以縱使當時有強烈的報名意願,也只能期待隔年這個研習營能夠有再辦的機會。因此,從今年初開始,就一直「不由自主地」透過網路、朋友打聽及留意相關的活動訊息。

雖然自己目前的研究領域與「閩南」或「地方社會」相距甚遠,但因本身是六堆客家子弟,家族約從乾嘉時期就已世居於此,為瞭解故鄉與家族的歷史,也曾經透過家族存留的部份資料進行初步的研究,故對於六堆地區宗族(或家族)與地方社會相關之課題,一直以來都抱有濃厚的興趣,同時有感於自己對於該研究領域所知甚少,因此乃本著學習的心情,報名了此次的研習營。

另外一個動機,大概就與自己接觸「華南學派」的經驗有關。雖然就讀碩士班以來,就曾經陸續粗略讀過一些傅衣凌、科大衛、陳春聲與鄭振滿等前輩學者的文章,但深感僅透過文字的閱讀,尚無法瞭解與體會這些學者對於研究課題的關懷,以及他們想要解決或詮釋的問題,同時對於他們所談的「現場」也有著不小的模糊感與距離感。加上幾年前曾有數次與「華南學派」學者的弟子在六堆地區合作進行田野調查的經驗,當時就感覺到他們進行田野調查的方式與重點,以及關注的對象,似乎與自己所受的訓練不甚相同。

因此,為更進一步瞭解「華南學派」的學說體系,學習他們對於田野調查與蒐集地方文獻的方法,乃希望藉由參與此次研習營之機會,直接向許多對地方社會研究學有專精的師長請益,並渴望透過老師們的實際下鄉教學,得到更多更寶貴的經驗。

 

二、一樣感覺現場,但異於以往

此次研習營學習的區域,主要分為前半段金門,以及後半段中國福建的部分,上課與實習的地點也分為課堂講座與田野實習兩種。而在進行實地的田野調查之前,主辦單位與研老師為了能讓我們快速的瞭解實習區域的歷史與文化,早在研習營開始的前一週,就已經寄送相關文獻資料供學員先行閱讀,同時也在每次實際下田野之前,安排了許多老師替我們講解進入田野之前必須注意的事項,並講述他們在當地進行田野調查的操作方法與經驗談。

因為第一站就在金門,所以宋怡明(Michael Szonyi)老師首先就以他在金門長期進行調查的經驗,提醒我們進入田野現場時,必須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在搜集地方文獻的同時,也要透過閱讀多種地方文獻,讓眾多文獻相互進行對話,並思考文獻在被創造的過程中,背後所產生的意義與影響。另外,老師則提醒我們應注意地方社會研究並不是國家史的版本,而應該是一種放在地方脈絡的歷史,也唯有如此,才能夠透過地方文獻去觀察國家的歷史,從而達到「以小看大」的目的。王秋桂老師則是強調田野調查是一種到文獻產生的地方去體會現場的感覺,並把這種感覺重新帶回到對文獻的閱(解)讀,從而去體會地方歷史的發展脈絡,瞭解中國鄉村社會的複雜性。

在聽完兩位老師上午的「行前教育」後,下午就安排我們到金門城進行調查。

雖然一開始到達現場時,我們並不太清楚要看些什麼,要注意些什麼,但在導師費絲言與謝湜的帶領下,老師首先要我們進行分工,並指定組員進行調查區域草圖的繪製,而透過草圖的繪製,也能讓我們在進行田野時能快速瞭解調查區域的空間,以及人群活動的主要地點,或是祭祀場域。這樣的方式無非是讓已經初步閱讀過在地相關文獻的我們,將閱讀文獻後的問題帶到現場,同時經由在田野的行走與訪查(談),去感覺調查區域內的人群活動空間與生活環境,並把這種感覺帶回到文獻的再次閱讀,從而讓我們對於調查區域的歷史文化圖像,更加地明晰與立體。

這樣的方式在往後的金門與福建地區的調查,幾乎一直被當成每日基本工作奉行著。但台灣的訓練方式其實與此類似,不同的地方或許在於台灣(包括金門)的村落範圍比較小,社區歷史與文化營造的比較全面,加上地方觀光的推展,使得制式的歷史文化導覽地圖方便易得,因此當我們下到田野前,通常會透過容易取得的地圖當作田野調查的底圖,或是在行前透過網路GIS的功能進行調查區域的地圖或疊圖繪製,再拿到現場作為田野的依據。而與台灣條件及情況不同的中國,大多時候似乎只能依循著傳統的手繪方式進行,雖然許多條件不如台灣方便,但這樣反而能夠依照每次進入田野的感覺與狀況,不受限制地依自己當下的意識或理解進行繪製,而且田野並不是一次性的活動而已,必須對調查區域進行長期的觀察與積累,與當地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並將這些長期在現場調查的手繪草圖與手札筆記,配合地圖、文獻、GIS或是人群的活動(通常是祭祀與宗教活動),進行相互比對參照,畢竟不同性質與產生目的的地圖與文獻,能讓我們看到的東西也不同,由此或許更能建構出一個歷史時間與空間縱深更廣,更綿密,或者更有「人味」的地方圖像。

另外一個讓我覺得與以往經驗不太相同,並受益良多的,是許多老師透過研習講座與實際的田野,一再強調與證明我們必須對於地方文獻抱持的懷疑的態度,並去思考地方文獻產生的原因與背景。雖然一直以來的訓練,也告訴我們對於地方文獻或是族譜應該留意造假的成份,但是經由劉志偉老師與鄭振滿老師對族譜與地方文獻的解析,讓我更瞭解這些文獻被創造出來的深層意義,即便它是假的。即如老師所言,族譜的真假與否並非重點,而是在於它的目的與功能是真的,且是實際的。同老師也告訴我們讀族譜時應要注意,「前代的祖先其實並不與自己發生關係,而是在於自己透過與前代祖先證明自己與現代的宗親是宗族關係,在這一點上才具有意義,即便自己與前代祖先可能並不是同一個宗族」。

因此,族譜記錄的意義在於「通過什麼樣的語言、文化達到群體的整合,或是排他,並透過進行結盟與社區整合,以爭取共同的利益與資源的分配,並進而對地方社會產生影響」。相對於此,鄭振滿老師則提醒我們,包含族譜在內,大量的契約文書可能都是假的原因,是為了應付國家法律(或稅收)時所要的憑證,其具有交待來源與事後追認的性質。

透過老師的提點與經驗談,使我們快速地瞭解了地方文獻產生的原因與背景,並陸續透過在金門瓊林蔡氏、安溪頭湖李氏、華安大地土樓群等地區的田野考察,並經由不同地區的宗祠與族譜等地方文獻,實際感受到宗族整合與分離的複雜歷史過程,以及宗族在形成與聚合的過程中,對於地方社會的利益與宗教活動,及其所產生的密切關係與影響。而透過對國家制度與政策(衛所、遷界、糧戶歸宗等)及地方環境的觀察,也讓我們瞭解各別地方社會的人群與宗族對於生存環境與條件的適應(肆應)方式,以及他們在特定歷史時間與空間內的互動關係,不論他們是群體的或是離散的,亦或是在海內或是海外。

 

三、第二研究興趣的培養與啟發

因為本身的研究領域並非明清史,亦非專攻地方社會研究,不過本著學習新領域的心情參加此次研習營,過程雖然辛苦,但收穫仍然超出我原本的預期。特別是對於第二研究興趣的啟發與方法學習,或是修正。前面曾經提過,因為家族曾存留一批清末到戰後七○年代的地方文獻資料,故一直以來對於六堆地方社會研究有著很濃厚的興趣,也曾經寫過文章發表,現在有空也仍陸續在寫。這其中的動機除了是對於家族的熱情與鄉土歷史的追尋外,也希望能夠在自己的主要研究之外,另闢第二研究興趣與領域,同時透過對於其他領域的學習,拓展自己對於歷史知識的視野。

藉由此次研習營的學習,除了使我更瞭解田野調查與地方社會研究的方法外,更重要的是在研習營所習得的方法與概念,更正或補充我以前對於地方文獻的看法,特別是老師們在關於族譜閱讀與宗族形成方面的教導,除使我修正了以前不正確的想法與解讀方式,同時也啟發許多新的研究問題,進而拓展研究課題的視野,將許多以往忽略的問題重新思考,從而獲得許多新的研究線索與方向。

除此之外,透過實際的田野調查與訪談,也啟發了我對於一些研究課題的思考。雖然這次研習營的主題,主要聚焦於明清兩代,較少談及近代,但透過在後浦地區的訪談,以及對應以往找尋資料的經驗與印象,發現其實日本佔領時代的金門,或許有研究的可能與價值;包括在訪談過程中,有受訪者表示金門的一些現代化公共設施與都市規劃,多始於日本佔領時期,而且江柏煒老師也曾提過早期瓊林有一些人曾到菲律賓岷答那峨去經商或從事勞務工作,而該地自二十世紀初以來,就以日本為最大的外來勢力(特別是ダバオ市,Davao City),而且不只是菲律賓,整個南洋都存在著日本與華僑的競合關係,因此華僑(特別是金門人)與日本人的實際關係為何?是否影響到金門人對於日本佔領時期的印象。例如,一般研究戰時的海外華僑社會,或許因為僑社資料等或相關公部門檔案資料的問題,使得既有的研究成果偏向華僑支持重慶政府的論點,但應該注意的是他們不一定全部支持重慶政府,而有時候他們也不一定全部都慷慨激昂(這些有時是後來的敘述),有時一部分人甚至是反蔣、反國民黨、擁汪的,且他們在意的優先順位應該是符合人性的身家財產,國家或許對他們來說可能太遙遠與沉重。因此才會在訪談的過程中聽到一位住後浦的老先生說,「日本佔據金門沒有殺人的原因,是因為金門出去的華僑在南洋幫了日本人很多忙,因此日本人為了報恩才不在金門屠殺」,而這樣的歷史記憶或許也反映了一些事實吧。

因此,如果將其視野擴展到福建省與南洋華僑的抵抗與協力,以及兩個中華民國在海外華僑社群的競爭,資料方面應該或許可以期待。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