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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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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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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心得報告(林怡君  臺灣師範大學國文所博士班 )

 我的悟性很差,加上在場的多半是歷史學者,我這個雖然對田調充滿興趣但幾乎沒碰過田調的外行人實在是戰戰兢兢、像隻努力想要當隻聽懂雷聲的鴨子,一直到了廈門後,才突然稍微弄懂如何把田調跟文獻結合、老師們到底希望我們做甚麼。

因為我這麼地駑鈍,再怎麼厚臉皮,我也不敢說我能寫出一篇上得了檯面的研究報告,因此就不像上一屆以及本屆眾多先進們一樣寫小論文了。我只是來簡單分享一下我的所見所感。

 

「我最討厭學者了!」

回想整個田調營的過程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這句話。當時是在水頭,我們小隊請了一位相熟的民宿老闆當導遊,然而那位民宿老闆劈頭就是這麼說:「我最討厭學者了!我希望你們不要把參觀水頭搞得很學術!」

我不是甚麼學者,但我相信那位民宿老闆所稱的學者應該包括我們這種在研究所念書、將來有希望成為學者的研究者。我們到底幹了甚麼好事,讓民宿老闆乃至於部分民眾對我們心懷敵意呢?

因為我們一窩蜂的衝進人家祖廟,到處亂拍一通,然後帶著我們想要的資訊又一窩蜂的衝出來?因為我們像在探聽八卦一樣到處東問西問,而且還要隨時把人家的話題引導回來,不讓受訪者暢所欲言?因為我們只想聽我們想聽的部分、而且還妄作解讀、隨意發表,也不回頭問問受訪者我們的說法對不對?因為我們懷抱著目標前來,對於當地文化畢竟還是一個外來者,只顧擷取自己的利益?

在參加田調營之前,我一直對著田調懷抱著浪漫的想法,在我想像中的田調,大概就類似沈從文到湘西去住他個一年半載,過著當地人的生活,感受當地的氛圍,每天就是毫無目的的閒聊、閒聊,最後再把閒聊統整成一個主題。但是我卻忽略了現實生活中每個人的生命有限,遑論這次的田調營只是一個「體驗學習營」,凡此種種都讓我們不得不採取更「高效益」的作法,然而這種「高效益」的做法,是否就是那位民宿老闆討厭學者的理由?

我不敢問他:「你幹嘛討厭我?你說說看你說說看啊!」然而田調營快速的步伐,讓我們每次參訪地方,常常有當地老人送水、邀請我們喝茶或下次再來坐坐,到了最後他們卻還是連我們是從哪冒出來的研究者都不知道。我們參觀完人家的祠堂祖廟,接受完人家的招待,開開心心地跟人家搏感情,回來在討論會上卻是在討論他們的祠堂族譜多麼攀附又有多少文飾,凡此種種,都讓我有點心虛了起來。

這是一個想太多的研究者內心的掙扎:一方面明白現實與研究就是這麼回事,一方面卻又有點不安──或許這就是我的局限吧?

 

更令我懷疑的是:訪問村老,真的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資料嗎?或者應該說,活在現代的人的證詞,是否真的能讓我們了解明清時期的文獻?我們問問題的方法,正確嗎?

在訪問的過程中,我常常一邊在想:如果將來我老了,有這麼一群年輕孩子跑到我家來問東問西,他們問我這些問題,我真的能回答嗎?我對我的家族、我的家鄉,真的了解嗎?還是我會順著他們的話、加上我的想像以及從書本上得來的資訊,隨便回答一番、給他們一個交代就好?

事實上在我們訪問的過程中,也常常會有這種現象:訪問瓊林時,受訪者要我們看《瓊林風華》,而他們的回答也常常拷貝自《瓊林風華》,我不知道這表示的是他們真的相信《瓊林風華》的東西,或者他們其實也不太清楚,就用《瓊林風華》補足;而其他沒有提到《瓊林風華》、或其他城鎮的受訪人,他們的回答是真的親身經歷、口耳相傳還是從書本上來的?在金城夜間訪問時,受訪者提到八二三砲戰或玄天上帝神蹟就眉飛色舞,提到其他遙遠、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件就三言兩語解決或者吞吞吐吐。(我相當懷疑他們吞吞吐吐是否表示他們其實也不知道,只是又不想在我們面前失面子,也因此他們吞吞吐吐完的回答都讓我有點不相信。)

就我微薄的認知,歷史學研究中的田調常見的是口述歷史的部份,做的是近現代史,將明清文獻與口訪結合似乎是個相當好、相當特別的點子,我也在田調營中終於了解如何從村民「證詞」中看出文獻的不足與他們無意識中遮掩的事實,然而想從現代人的口中,去訪問他們幾百年前的祖先恩怨,只憑這樣一兩小時的訪問是絕對不夠的;也有可能是我問問題的方式不對、或者能力不足,才無法順利解讀,(好吧!至少我們小組的謝湜老師在訪問土樓聚落後,就曾經展示過如何完美結合文獻與口訪。)而他們能夠回答、我們又比較好解讀的近代史問題,又偏偏不是我們這次田調營要談的東西。有時後順著受訪者的話聊下去,不小心問到近代史問題,還會被其他學員提醒「欸,趕快拉回正題!」我們的訪問時間不夠,只能針對大會希望我們討論的主題訪問、發言,然而金門地方相當有特色的卻是近代史的部分,這一點是讓我覺得相當可惜的。

 

我在營隊中曾經向幾位老師提出我的疑惑,我也認同田調營只是一個體驗營、學習營,畢竟無法像真正田調一樣細膩的操作。可能我對田調營有太過浪漫的想像、不小心就求好心切了吧?事實上田調營還是有許多有趣的地方。

首先就是我在進入廈門後,突然開竅了解其實口訪跟文學文本一樣,有很多言外之意、或者是該說而隱而未說的地方,這都是可以後設地去探討「為什麼他們會這樣」的地方。忽然弄懂這一點,我總算了解田調在幹嗎,也偶爾能在討論會上說一些比較有建設性的話了。

其次就是田調過程中看見很多不同的、有趣的東西:認識在「參考文獻」中才會遇到的大師級老師,以及其他深具學者風範的老師們;在金城鎮,我們和幾位老人在榕樹下聊城隍遶境與北門主神神蹟,忽然想到「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像小說描述的一樣,在夏天的榕樹下聽老人講古耶!」在安溪廟旁偷玩剛出生的小兔子,把小兔子一隻隻抓出來抱,軟綿綿的,好可愛!還有在廈門的民居間偷偷四處亂繞亂走,發現「小說果然沒騙我!鄉村人家生活果然是這樣!」躲開所有學員和被學員包圍的老人們,在人家的房子裡亂走,走到一個幽靜的偏廂,鳥聲細細、樹影班班,感覺真好。本來在訪問人,結果被抓去當紀錄片背景,所以以後在一百年金門紀念記錄片之類的影片可以看到我唷~

還有在這十四天內,我每天都能輕鬆拒絕電視的誘惑,也不得不過著沒有網路和PTT的生活,每天都有吃三餐、每天都早睡早起、每天都大量地運動健行,雖然回台後一量體重,哇!半公斤也沒瘦!(嘖!)不過這大概是我從上大學以後,第一次過著這麼健康的生活了。這也算是田調營的另類收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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