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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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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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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心得(陳南旭 政大台史所)

「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心得 

陳南旭(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碩士班)
 
  我在興趣是瞭解清代臺灣地方社會歷史的重建與書寫方式,簡單地說,就是「我們該如何寫地方的歷史」,這在臺灣史研究的課題上,接近區域史與開發史。本屆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每天的考察與報告,都可視為是在對每個考察地區的歷史,進行重建與書寫。營期間和組內夥伴討論、聆聽各組報告以及老師講解,對我的研究興趣有許多的啟發。
 
  歸納營期間的所見所聞,我粗淺的認知是,清代臺灣移民主要來自福建、廣東兩省,本次考察的福建東南一帶、金門等地,更是移民的重要原鄉,觀察這些地方,對清代臺灣歷史的思考極具意義。清代福建一帶的地方社會,兩項重要構成是宗族與民間信仰,外顯的形體分別是宗祠與寺廟,兩者在地方社會的運作上發揮重要的影響力。而地方社會運作上,人們相當關心的課題之一是生計問題,因此環繞土地、水、賦役…常有許多的問題產生,我們可以觀察這些問題的處理上,宗族與民間信仰所扮演的角色,從而歸納地方社會的運作方式。當然,地方社會絕非遺世獨立,國家透過各種管道、以各種形式進入地方社會,欲鞏固對地方社會的控制,然而地方社會非國家統治政策消極被動的接受者,人們透過各種的轉化、便宜行事或陽奉陰違,巧妙地將國家政令與地方社會運行的邏輯結合起來,以維持一套社會運行的秩序,在這裡我們發現了國家與社會的互動,此為討論地方社會歷史的「國家╱社會」課題。當我們以地方社會的運作為核心,聚焦在上述的宗族、民間信仰、土地、「國家╱社會」等課題,我們對地方社會歷史的重建,應能形成具體的問題意識,讓研究的內涵超越資料堆砌的層次。隨著對地方社會的瞭解越深,我們更可能去感受地方社會的氛圍、樣態,去解釋田野中所見到的現象與人們的心態。以上是對營期間「要看什麼、要思考什麼」的歸納,對於筆者有興趣的地方歷史研究,實已展示了一種研究路徑的可能性。臺灣與中國的區域史、開發史研究多少都面臨了細碎化、缺乏新意與意義的問題,華南學派對上述問題有深刻反省並摸索突破之道,建立研究取徑上自有的特色。臺灣是否能形成與華南學派相當的研究社群,回應區域史、開發史的現存問題,並在方法論、研究課題與觀點上有所突破,值得期待。
 
  本屆營隊名稱的副標是「田野與文獻」,在歷史學熟悉的文獻之外,並列(凸顯)了田野的重要性,揭示結合歷史學與人類學的研究願景。要去田野中看什麼?該怎麼「看見」?看到的事物與文獻記載該如何結合?對田野的探索有沒有可能翻轉我們對文獻的解讀?跨學科的訓練,非一時半刻就能達成,這次的營隊毋寧是個開始,接著就讓我用具體的陳述,試著回答「要去田野中看什麼」。我的答案,一言以蔽之:細心感受各種訊息,包含可見的與不可見、文字與非文字的訊息。
 
  以前自己在臺灣「文化觀光」時,總只是選擇性地關注部分的文字,而沒能發掘田野中豐富的訊息。在金門水頭時,跟隨小隊導師謝湜先生進行考察,老師的第一步是帶我們沿著聚落的邊緣散散步,觀察聚落的四至、建物的分布、地勢的高低起伏、水源與聯外交通的位置…等,並經由排比建築的建造年代,推測聚落的發展方向。輕鬆地散散步,已讓我們對水頭有了粗疏的圖像。這是可見而「觀光客」可能視而不見的訊息,有了這層認知,在閱讀文獻時,較能將文字敘述置於具體的空間座標上。
 
  湖頭鎮,一個山間的小鎮,在當晚的討論中,李孝悌老師提問。據他的瞭解,李光地是清代重要的「理學名臣」,但在湖頭鎮,他覺察不到理學在當地作用的痕跡,使他感到困惑,進而思考士大夫言論、著作所傳達的價值體系,是不是和地方社會所遵行的價值體系是迥異的?李光地的生長環境對其思想是否有所影響?單單閱讀文獻,或對文獻一無所知,都很難在田野中問出這些問題,這種田野與文獻的落差感受,必也同時兼具對二者的熟悉。這是田野中不可見而觀察者得各憑所學去探問的訊息。
 
  我們所訪查的田野,並不是渺無人跡的荒野,當然前提是我們得能看到那些生活在田野中的人。當地人就是關於田野活的百科全書,有太多無法為書本記載的知識,得向當地人請教,這是田野中非文字資料的類型之一。關於口述資料的價值和可信度,有夥伴表示,口述資料固然有當事人記憶不可靠的缺點,但文字資料何嘗不是如此?資料的權威性不在其性質,而端視研究者是否問了適當的問題、具備合宜的操作方法和適當的詮釋。文字資料意義看似固定,但其實每個人的頭腦對文字的詮釋可能都不一樣,因此文字不若我們想像中的可靠,文字與口語做為史料,其實沒有高下之分。好的研究者,即使用的是口述資料,仍可探得歷史的真實。
 
  最後是文字資料。理論上文字是研究者使用得最多的資料,但仍常有部分訊息為研究者遺漏。以往我在閱讀碑文時,對於文末長長一大串的人名,往往略過,現在知道從題名可以觀察人群組成、地方勢力、官方角色等特徵。按時間序列排比碑文,就可以一窺地方社會的變遷。以上分述了可見的與不可見、文字與非文字的訊息,總結來說,原則不外是保持敏銳的觀察力,對田野中看到的一景一物,都去問「為什麼」,盡可能地蒐集各種類型的訊息,並發現訊息之間的關聯性,試圖去說一個完整的「故事」。
 
  要說一個精彩的故事,得揭露事物的弦外之音,這可以透過對史事和制度的瞭解和敏銳度。在族譜或碑文中,常常記載著影響那時候人們的大事,比方說康熙初年東南沿海的遷界,就是當時東南沿海居民生死存亡的大事,要理解當時的歷史圖像,不能不對遷界有所瞭解。瞭解制度是瞭解過去的第一步,熟悉制度,還可以快速發現文獻記載中不合理之處。
 
  閩南營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學習經驗。詢問小組導師謝湜,華南研究院主辦的「歷史人類學高級研修班」,和本營隊一樣也是以白天田野調查、晚上討論與閱讀隔天指定文獻的模式進行。導師形容說這種進行模式是要「將文獻所得,放到田野的實驗室中觀察,看當晚能不能組織個首尾完整的故事出來。」我覺得這很類似「根源學習法」,這套模式向學員們展示研究成果的「生產過程」,讓我們瞭解問題意識的產生、各種解釋的提出、史料的組織方法…,是非常完善的歷史學教學方式。具有學生繳交專題報告、老師批改的教學方式所無法達到的效果。
 
  除了紮實的田野和文獻訓練,營隊匯聚了各大學的人文、社會學門研究所的研究生,一起度過十二天同甘共苦的日子,進行知識、想法、情感上的交流,我覺得這是很珍貴的緣份。尤其是對日漸遠離璀璨大學時光的研究生們來說,不啻是太珍貴、太難得的一趟旅程。
 
  最後,謝謝所有辛苦的師長、工作人員,以及一起走過的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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