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關於部落格
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 10391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一趟眼界開展的成長之行(林宗德 中興大學台文所)

一趟眼界開展的成長之行

林宗德(中興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班)

文獻與田野孰輕孰重
  學生時期曾參加文史性質社團,主要帶著同學們到各地進行深度之旅,瞭解地方文史。在接觸各地導覽老師的同時,會發現學院裡的學者與地方文史工作者之間,偶爾會對彼此之間相互存著疑慮的聲音,這似乎也是長期以來彼此之間的誤會、歧見。

  學界裡的學者多數擁有高學歷與學位,不乏國外知名大學院校學成歸國者。飽讀史書,對於史料掌握度高,因豐富的學養知識,往往受到敬重與信賴。但有許多人卻長年關在學院埋頭研究,以理論面對一切問題,甚至常常犯上理論先行的謬誤,對於深入田野、進入文史現場的執行力付之闕如;而地方文史工作者的學歷參差,許多無顯赫學歷,但是因為長期深耕地方,對於在地人文環境與文化深入鑽研而熟悉,在文史研究上也是相當重要的保存、研究者;但相對的,許多地方文史工作者對於資料以及理論的閱讀、掌握不夠嫻熟深刻,儘管熟悉地方文史發展,卻無法更深入探究,且因鑽研同一範疇,容易造成研究範圍狹窄,發展往往受限。

  於是衍伸出了「田野工作與資料閱讀孰輕孰重」這樣的重要課題,也是本次研習所期待讓我們去體會的。長期以來,我們受到嚴謹的學術訓練,且大量閱讀史料文獻,文必用典甚至理論先行,文章漂亮中卻常忽略了許多資料的源頭,都是他人深入田野後的二手資料,難以突破既有研究。且不論突破,二手資料傳抄往往會有誤認以及抄錯之情形,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於是乎,深入田野得到的經驗與收穫是相當珍貴的,眼界的拓展才是無限廣闊的。但進入田野以前,假使沒有一定程度的熟悉度、掌握度,效果絕對會是打折,甚至毫無意義的,其一可能造成毫無頭緒的摸索,事半功倍;其二將導致被訪談對象完全牽著走,而沒有對話空間或是誤認的結果。史料與田野只能並行,不能偏廢。

  本次活動,我們不斷被提醒碑文與族譜的重要性,從這些記載中,確實能夠透露出許多歷史的線條,而研究者們必須從這些分散的斷簡殘篇中,拼湊出歷史的原貌。但記得研習營第一天宋怡明老師就提出了「這個文獻是誰寫的?這個族譜是誰編的?」這樣的思考方向,握有撰寫史書這枝筆的人,就握有歷史發言權,只要是經過傳述,必然帶著不同的立場與觀看角度,於是歷史的產生已經存在著主觀;接著我們要思考:「誰使文獻存在?」再深入探究「從這個文獻存在到不存在的那段時間,地方社會經過什麼樣的變動?」過去中國屬於封建社會,人民對於時政與不平少有自由的批判權,於是所謂的歷史,就是由掌握權力、掌握知識的統治者、既得利益者所撰述,對於批判的聲音,往往就是極力的予以消音。尤其在經過歷史更迭後,怎樣的歷史會被保留下來?與執政者意見相左的資料碑文,是否得以保存,或是銷毀禁止?從秦始皇的焚書坑儒到國民政府來台的戒嚴、查禁影音文字出版品、補抓台灣知識份子,長期以來中國政權的統治模式經常是禁止雜音存在。


歷史是不斷辯證與與驗證的
  在金門時的討論中,曾有同學對於歷史提出全盤否定的觀念,筆者以為不至於全面否定,但當面對歷史時,必須懷著懷疑的心態。質疑、考據、辯證才能解決問題,這也正是研究者必然面對的無限循環。

  於是口述歷史、野史存在的重要性又提高了,其得以提供我們多一套對照組,進一步懷疑歷史、辯證是非。進入歷史現場進行田野訪查,往往會發現耆老以及居民的訪談與史料有著一些差異,這些差異帶來的往往是更多的思考空間。在華安土樓,我們讀到的資料都是蔣家與土樓的訊息,知道土樓這是蔣士熊經商成功後回鄉的貢獻。但進入田野以後,得以遇到土樓原始地主劉家的後代子孫,從其口中進一步得知蔣士熊靠著劉氏族長的協助,獲得此一溪邊空地,而後蔣以一車白銀作為答謝。也從而得知蔣家興建土樓,乃是有策略性的蠶食劉家土地。是否是有計劃的蠶食尚待追查,但多出一個思考的方向,往往也是深入田野的珍貴之處。

  田野訪談當然是片面之詞,但是民間野史、田野資料也是相當重要的資訊,進一步反覆對照、驗證以後,或許可以推斷出新的觀點,並得以建構完整的知識結構。文史工作者劉還月曾表示,缺乏印證、檢驗及參考相關的文獻,只能稱為是報導文學。認為「田野調查工作,需要不斷的訪問,反覆的觀察,不同的驗證,同時還必須比對各種文獻資料。」
[1]一個全面的文史工作者,或是歷史研究者,絕非僅僅關在象牙塔中孤獨作研究;相對的,也絕不能只有田野經驗,卻不懂用功消化文獻,進行深入的思考辯證。

  文獻與田野絕對是並重而不能偏廢的,所謂「格局決定結局」,面對研究必須要持有的心態必須是開放而具包容性,要以較大的格局、較多元的視野面對研究主題。本次活動在文獻的閱讀配合實地的訪查中,不時讓我們激發出新的觀點與視野。很幸運有機會參加本次的研習,能夠來到同為閩南聚落,卻與台灣傳統聚落存在許多差異的金門;並前進與近代台灣史有相當大關係的福建、廈門地區開展新視野。


像海洋一樣的思考與眼界
  從廈門到金門,從金門到台灣,從台灣到中國,彼此之間總是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身在海洋國家的台灣人,眼界應該是要向外拓展,而非侷限在島內的自我探索。此次研習的過程中,深刻體會到中國東南沿海、台灣與東南亞(亦即當時之「南洋」),從明清以來開始有了相當密切且重要的關係,拓墾時期的台灣不說,台灣林本源家族、林振芳之孫,即台中一德洋樓主人林懋陽;金門陳景蘭、薛永、傅錫祺;中國東南沿海馬鑾杜氏、華安蔣士熊等,都是先後到南洋經商成功,接著回到家鄉發展,且在地方佔有影響力,對於地方社會史的發展是相當重要的。而從建築史的角度觀之,這些人帶回來的建築特色也是相當精采且值得進一步探究的區塊。

  於是像海洋一樣的開闊思考與包容,對於近代的研究者而言,逐漸成為一股必然且必須的趨勢。台灣與中國有所關連,這是事實,但更進一步來看,台灣不只與中國發生關係,而是整個東南亞、甚至是環太平洋,不應將海洋成為腳步與視野的絕緣體。歷史學家曹永和在「台灣島史」的觀念之中,曾表示:「海洋會隔離外界,也能連接外界,端看它的功能端看交通條件、世界潮流等。」
[2]海洋與台灣的關係,應該是聯繫世界的界質與橋樑,不應是自我限制的理由。呂秀蓮認為海岸,應該是國家的門戶,在其創作海洋立國世界島——台灣大未來》中曾提出「新兩岸關係」,認為應該「以台灣為中心,呈輻射狀全方位向海洋發展」[3],使發展與交流不再侷限於中國,而是著重在整個環太平洋,甚至全球。

  相同的觀念見於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他長期隨著漁船、賞鯨船、遠洋漁船、貨櫃輪繞行台灣及世界,作品中強調台灣人民必須把眼光放向海洋,看向更遠更廣。過去我們不是劃地自限,把自己眼光聚焦在台灣,就是只看到位在台灣西邊的中國,但台灣並非僅與中國有關連,如前文述及,台灣、中國與南洋甚至整個環太平洋都有著關係,我們應該將原本單向性、被侷限的眼光,轉過來,輻射面對廣闊的世界:
台灣轉過頭來,海闊天空。(中略) 因為他不是島國的狹隘,而是向外擴大的。海洋精神讓我們走出去,是一個泱泱大國,而不是一個狹窄的島國。那個轉過頭來的動作是關鍵。
  「轉過頭來」對於台灣的學術研究與國家發展,都是相當重要而關鍵的,我們應當將眼光轉向海洋,新「兩岸」,代表的是台灣與任何可以藉由海洋連結彼岸,可以是馬來西亞、可以是爪哇,當然也可以中國。這是相當開闊的觀念,尤其在大航海時代之後,世界的距離越來越近,南洋帶回來的建築特色、風俗習慣,或許還是西方某個國家強權所傳入,我們的研究於是牽涉更廣了,也可以是全球化的。當我們眼界拉開後,研究範圍可以更廣闊,也更全面。

  必須感謝主辦單位願意讓一個歷史學門的門外漢參加本次活動,著實讓我增長更多的知識與開闊了眼界。中國的古蹟確實多到令人咋舌,精彩程度讓人鼻血擦不停,加上老師們用心的幫我們準備課前讀物,雖然很累很煩,但當閱讀後進入歷史現場,所產生的感受是相當深刻的。古蹟是具有生命的有機體,也需要人們關心與照顧,更需要有人懂她,而這必須到現場去體會、觀察、聆聽,才會獲得不同的感受與感動。


[1] 參照劉還月,《台灣民俗田野手冊》,台北:臺原出版,1991,頁7-8。
[2] 曹永和〈台灣史研究的另一個途徑——「台灣島史」概念〉,《台灣早期歷史研究續集》,台北:聯經,2000年,頁446-447。
[3] 呂秀蓮,《海洋立國世界島——台灣大未來》,台北:知本家,2004年,頁116。
[4] 林宗德,〈附錄一:廖鴻基採訪稿〉,《消弭海/陸的界線 —— 論廖鴻基作品中海洋文化的思想體系與美學實踐》,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8,頁166。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