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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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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田野與文獻」,2011年後更名「田野與文獻研習營:南中國海地區的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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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心得(林一琳 中央大學歷史所)

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心得
 
林一琳中央大學歷史學系碩士班)

一、前言
  金門與福建、廈門是淵源甚深的兩個地方,人群的相互移動以及建築、習俗與文化的相似,在在都顯示出金廈之間的關係。[1]這次在金門及廈門舉辦的「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即是以金門、廈門為討論的底本,觀看閩南文化中相同或相異之處;田野要結合文獻,如何從碑刻、族譜、契約文書、建築與口述訪談當中,了解宗族在經歷世變或遷移中留下痕跡。
以下紀錄在研習營中特別感興趣的部份,主要是:遷界與海禁對福建沿海─金廈地區宗族的影響,並就文獻與田野之間,作一個討論的分野。

二、田野與口述──進入田野前的準備工作
  本次研習營中,有許多議題都改變筆者的觀念,也開始深入思考原先對閩南文化的許多瞭解是否有誤。也因為興趣所感之處太多,因此本文關注主要在田野與文獻配合之問題與遷界及海禁對福建沿海廈門、金門的影響。首先在王秋桂老師〈地方史與田野調查〉當中說到:歷史性的田野調查與人類學士不相同的,而且進入田野後看史料會有不同的角度。並告訴我們田野重視的有幾個部份:1.人的因素(人際關係)。2.環境因素。3.跨學科的研究。4.跨文化的比較。

  而在宋怡明老師的〈國家、地方社會與歷史〉,從民間歷史文獻到田野現場,在地方看文獻是一件很有趣且事半功倍的舉動,可以很快的釐清文獻中記載不清或語焉不詳之處,除了可以比對其他的地方文獻外,更可以在田野地做訪談。不過宋怡明老師也提醒我們,在看民間歷史文獻時,我們需要思考:這個文獻為什麼存在?從這個文獻的不存在到存在之間,地方社會經歷了何種變化?宋怡明老師也提醒我們:下田野前,一定要對基本史實有所了解。

  黃向春老師在鄉村禮儀〉中,提供我們進入田野地中首先需注意之處。俗有學者進田野地的參考,即「進村找廟,近廟找碑」,黃向春老師提供我們進廟的觀察點:
1. 廟裡的文字(碑、對聯、匾、疏、榜、旗、樑文
2. 廟的空間與意義
3. 廟的經營管理
4. 廟與廟之間的關係
5. 神的系統及其關係
6. 神的靈驗故事
7. 神背後的人群之關係
8. 神所屬的制度,宗教流派及其儀式專家。

  了解了村廟中需注意之處後,我們即可開始解讀碑刻與對空間中的人群進行訪談。在陳美寶老師的
〈口述歷史與口傳〉中,談到口述歷史與口傳的關係,原先可建立在識字的人試圖了解不識字的人。而後發展到有文字的社會,口述傳統與文字傳統的交錯,是歷史人類學家的考慮。但在實際上,困擾我們的並不是不識字的人如何口傳他們的歷史,現今的教育程度提升,口述歷史變成是:「紀錄歷史事件的當事人或者目擊者的回憶」
  因此現在我們重視的口述歷史乃是:「他如何看待他的過去?」、「他想從他的過去得到什麼?」。當然,如何應用口述訪談得來的資料也是一個重點,這在研習營中的討論中已充分實行過,田野調查、口述訪談結合文獻,是筆者在「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中學習到的重要知識。
 
三、閩、金、台社會文化的交流與對話──遷界與海禁對福建沿海的影響
  陳春聲老師在〈閩粵交界:王朝制度與海上活動〉,充分講解了明末清初海上的活動。明末清初的重要事件多在金、廈及附近海域上發生,老師並舉出了日、韓、中、東南亞各國的貿易航線,由於季風的關係,需要重複經過金廈附近海域。雖然明朝實行海禁政策,但早已有諸多方式延續著沿海貿易,例如:有權勢之人領導或默許、一般民眾會接濟海商、直接出番。因此海上貿易仍有沸沸揚揚之勢,且海上活動是持續性的,當然這當中尚有全球性的影響如地理大發現,以及白銀在全球的流通影響,這也是明朝海禁政策與地方海上貿易傳統。

  明代海上衛所是中國第一在沿海建立海防,而千戶所的出現並非為了防止海盜對沿海的侵擾,而是為了管理沿海的居民。例如:大城所距海即有十里之遠,即已指出這個問題。
國家大海巨浸,舶倭舟通入內地,乃設大城所以禦之。自後海湮,地皆赤鹵,所城居於諸村之中,無益守禦之數,識者不可無遺議焉。……朝廷儲養軍士,設禦所于海濱者,無非為備禦故也。今觀水寨置之海泊所,其去大金門百有餘裏。而大城一所,又深居腹裏,名雖備寇,實則虛糜糧食。
  明代洪武年間,大、小嶝棄守,南澳也在永樂年間棄守,這樣島嶼難管就棄守,在明代是很正常的現象,但因為金門的地域位置以及島嶼有一定規模,因此對金門的反應不同,乃為設立千戶所管理。

  再者老師提到海上活動人群的特質與倭亂之發生息息相關,明末的海盜最後多不知所蹤,例如:吳平、林道乾、林鳳、曾一本等人。這也是因為海上活動人群特質,其主要是缺乏以土地所有的自然財產法權,流動性大,缺乏以戶籍登記為基礎的地域認同意識。而海洋的獲取品不足以自給自足,因而需要與陸上交換,這些海上活動人群是天然的「商業族群」,他們需要有船,故需有資本。若是沒有船的人,需給有船的人雇請。但是需特別留意的事情是:他們還是住在陸地上,只是沒有戶籍和居住權。

  政府對這些海上活動人群常會有「招撫海盜與撫賊問題」,我們可以瞭解到,海賊被招撫如同一次「賊的武裝示威」,且其被招撫的行動致使大批人馬(賊)進駐當地,因而招撫海賊的行動,通常將會遭到當地士紳的強烈反對。招撫之海盜(賊),最常變身為剷盜力量,如招撫當時稱霸東南沿海之鄭芝龍(其並在後擔任南澳副總兵),其時鄭氏集團重要的據點為:南澳、廈門、金門、東山島,這是南澳設官與鄭氏之統治之原由。

  清初福建沿海及島嶼經歷一次重大的變化,那就是「遷界」與地方秩序的重要建構。彭孫貽在《靖海志》中提到:
先是,李總督出示,准島中百姓入界。思明州知州黃而輝啟鄭經,准島民渡海。下令三日,而陳永華復啟鄭經禁之。至是大兵入島,盡收廈門、金門城垣房屋焚燬,遺民尚數十萬,多遭兵刃,男婦係纍,童稚成群,若驅犬羊,連日不絕。而投誠兵所至搜掠財物,發掘家墓,至剖建國公鄭彩之棺而殘其屍。墮城焚屋,斬刈樹木,遂定其地;而「嘉禾斷人種」之讖應焉。
  雖說遷界是為了防止鄭氏政權的再次入侵,但實際上是為了管理沿海的居民。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在遷界的政策當中,被安插地也有可探討之處,因為兩方甚會有語言問題。[5]被安插地也需空出本身的房舍給遷界過來的人居住,我們需要考慮到其本身意願,若被安插地不配合,其地方官員會被處罰,無奈之下也只能配合。[6]被遷界的地區空出來後,復被海賊所據(例如:丘輝),而遷界後的影響,因遷界後居住地區擁擠,客家人及福建人相繼至台灣發展。

  遷界後的福建沿海,面臨界鄰地域與社會轉型,地方政區重新劃分,戶籍、賦稅經歷根本性改革,白銀與貨幣的關係相互影響牽連。不過政區重劃對海賊、盜(例如:吳平),似乎沒有影響,只是因為官府有領地權,賊盜不能輕易的跨界。也因此其後南澳才設一副總兵統領,為防止海賊。

  陳春生老師提醒我們:區域劃分研究還是需要以人的因素去思考。以海維生的人群,認同會不同,但他們還是會住在陸地上,只是他們對陸地的概念不同於原先生活在陸地上的群眾。

  這也讓筆者反思:想像中的邊陲與核心。會發生邊陲與核心的問題,主要是因為多元文化中的人宣稱自己有統一、相同的文化,而非認同一個文化中的多元性。而所謂邊界的分野,或許需以社會人類學的分野來看。

  海上生活的人不一定會建宗祠或宗廟,但鄭氏王朝中的鄭經,卻將其祖墳遷至金門,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鄭經當官了,較為脫離海上生活,也說明了海上活動人群經過變遷與發展,後代在陸地定居對於陸地概念會漸偏向陸地生活的人群。

  這些也引發筆者思考:遷界後,誰回來住在金門、廈門、福建沿海地區?遷界時的大破壞,究竟是鄭氏所為?清廷所為?或是荷蘭的大破壞?

  最後聽到一個最發人省思且令人震驚的說法,劉志偉老師提到:金門根本沒有遷界,這是一個國家被另一個國家打敗的過程!因此沒有遷界與復界的問題,與福建沿海的情況是不同的。清廷是到金門大肆將敵人搗亂一番,大肆破壞後離去。而鄭成功是當時的海軍,其時,南中國海域是風起雲湧的。
 
四、廈門地區的田野與文獻
  在廈門地區進行了充實而豐富的田野訓練,雖然疲累卻也感覺到成長許多。也記下了很多田野觀察需要注意與重視的方法等等,每個晚上精彩的發表與辯論,也刺激我們的思考,強迫我們手腦並用,並在其中收到滿滿的回饋。以下僅提出在田野地中的觀察重點,對筆者來說,重要的不是這些爭論哪些屬實,而是在我們辯證的過程中,像海綿一般向學長姊與老師們所吸收到的作學問的方法。

  在杏林馬鑾村,我們討論到康熙三十年的糧戶歸宗與康熙五十年左右的減稅政策,在馬鑾當地起了什麼樣的作用?從〈杜氏復業記〉中,我們可以看到在經過明清換代時期的動盪後,家族對於產權的爭取。而在田野現場,我們發現馬鑾當地出外打工的風氣很盛,當然由其他地區至馬鑾附近發展的也不少,因此在路旁都會有賣藥、槍枝、與性病整治之標語。外地人的增加,也反映在當地中心信仰的轉型。原先馬鑾地區以杜氏為大宗的主要信仰中心在昭應公廟,也經常由旅外華僑寄錢回鄉或是回鄉祭祀。而近年來有應公廟由於外地人祭拜興盛,短短五、六日的祭典即收到捐獻六十萬人民幣之多。但杜氏在地方上依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並管理昭應公與有應公廟的廟產,代表民間宗教與地方宗族勢力的結合。

  杏林新垵的邱姓,在檳城建立以龍山堂為中心的邱公司,以邱姓為公司組成在檳城的主要中心。也在青礁與白礁看到對於慈濟宮始祖的競爭,青礁的顏氏與白礁的王氏,對於捐款蓋廟不遺餘力,其中不乏王得祿者,由碑刻與文獻中,我們可以發現氏族經由捐款贈地經營廟宇,可能避稅甚或以廟宇作為其宗族在地方上的據點或與其他廟宇宗族的互動根據
(白礁慈濟宮並有很多公司捐款)

  安溪湖頭鎮,乃是李光地的李氏宗族所在地;從李氏祖譜,以及〈山誌〉、〈鄭氏祖厝原由〉、〈祀田〉、〈緱山廟碑刻〉、〈緱山廟記〉、〈關帝廟祀業碑〉、〈吳真人祠記〉、〈旌義李森傳略〉可看出,由六世李森、七世李炳等人幫人圍事,以及李氏家族擁有私人死士,
[7]後家族勢力更加強盛,並在十三世出了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李光地。

  大地蔣氏建立了華安土樓中的「二宜樓」,從而引發我們對蔣氏的注意。在《蔣氏族譜》的祖譜序中記載到蔣氏在明清遷海時,宗族也面臨撥遷重建的危機,而清代海禁,禁海外貿易的條款主要是:
1.在海外做生意不可超過兩年一定要回到原鄉,不然將會變成化外之民。2.外國人不可隨地貿易,只准在廣州。但有趣的是,若是商人在外貿易回鄉來賣,例如米、鹽,將會受到朝廷的表揚。蔣氏以海外貿易的方式,成功結合這兩個禁例,除了貿易經商獲得的利潤建蓋了二宜樓外,且因從外運輸民生食糧回國而受政府的褒揚,對我們瞭解清代的宗族與政府關係有很大之助益。

  漳州東山島在我們這次的行程中,也佔了很大的份量,主要因為交通來往時間的花費,因而我們在東山島上停留的時間較少。有趣的是,東山島對於鄭成功的推崇與對於國民政府的厭惡表現的相當明顯,先除卻政治的操作,在東山島上發生的歷史事實為何,也是我們想要瞭解的。而地方政府對古物的維護與臺灣一般都將令研究者失望,東山島上的鄭成功古砲,保存隨便,並無詳細考證,展示當中並摻有其他時期的砲管也未加以註明,對於鄭氏在東山島上的重要性難以顯示,殊為可惜。而我們在文獻中所見「關永茂」記載與〈重修武廟記〉等,帶領我們一窺清代的民間勢力如何結合與發展,更經由南嶼陳氏族譜來瞭解的更為深入。
 
四、結語
  從來沒有想過在一個研習營當中可以學到那樣多的東西。從來沒有想過學習是這樣又辛苦又快樂的事情。11天身體的勞累,精神的充實,心靈的滿足與思考的活躍,讓我多麼慶幸參與「近世閩南文化研習營」,從老師與同學當中學到:認真的作學問,腳踏實地的田野。

  鄭振滿老師帶領我們看碑刻,並教導我們在田野地中實作的技巧竅門,一般研究訓練多偏重於文獻解讀,少有直接進入田野地生活與接觸的機會,這次能夠在許多老師的帶領與指導中,近距離實習並與同組組員、老師討論自己的想法,是獲益最大的部份。把學習到的帶回日常中實踐,在田野文獻中發現歷史。

「歷史知識不只存在於文獻當中,親臨田野地所能發現的或許更多。」
圖一 於杏林馬鑾村杜氏家廟外,準備進入田野。


[1]同安馬巷坪邊、大嶝北門、五顯大溪等地蔡氏以"瓊林"為堂號,標明他們是金門瓊林的派裔。同安城南陽翟和灌口陽翟陳氏以"浯陽"為堂號,因其先祖來自浯洲(金門)陽宅,而金門"浯陽"始祖陳達原籍是河南光州固始縣陽翟村人。新民鳳崗下橄欖嶺村楊氏堂號"彤庭",紀念開基祖楊延生自金門彤庭來此教書定居,今楊氏家廟後進"金埕(庭)堂""金島遺風未艾,埕湖世澤猶存"楹聯,顯示"無金不成銀"的血緣關係。引用網站:「http://liu.shinn.idv.tw/TFO_FUN.htm(引用日期:2010920)
[2] 楊詳根,《與歷史對話:口述史學的理論與實踐》(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年。
[3] 陳天資,《東裏志》,卷四,公移文。
[4]彭孫貽,《靖海志》,卷三,收入於《鄭氏關係文書》,(臺北:大通書局)1987年。
[5] 例如從閩南地區遷至客家地區,兩方會有閩南語與客家話溝通不便之困難。
[6] 可見於《澄海縣志》。
[7] 〈旌義李森傳略〉中記載到:「森率敢死士,生俘酋黨魏昆玉等百餘人,招撫及奪……」現存李氏家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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